北海三文鱼

在罗塔诺海上飘荡。

【露普白】It’s too late.为时已晚(极限一小时)

有些问题,但是的确比现在要好些

所以我现在是什么东西。



    我赶到现场的时候,那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
 

  人群的中心是一个白发的男孩,还有他怀中躺着的我的哥哥。我盯着他看了很久,他的眼睛几乎是全红的,红色的虹膜之外还布满了血丝。他没有哭,但是抱着哥哥不放手,直到几个警员把他拽起来,拉扯着他离开了那具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躯体。哥哥浅色的发丝蹭在了满是泥灰的地上。

 

  我这才知道,哥哥是有恋人的。

 

  葬礼那一天,他没有出现。也许是因为我的父母,他们极度地反同,我曾经也是如此,直到我知晓我哥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姐姐说也许他是去找哥哥遗留下的物品了,我将信将疑,但是我不感兴趣。

 

  我的哥哥,死了。唯一一个教会我爱情的人,在我拥有追求爱的权利之前离开了我。我哭不出来,只觉得心脏不再是自己的,它拒绝工作,使我昏昏沉沉。恐惧使我远离我的父母,因为若是此时我还同他们呆在一起,我有辱家门的对哥哥的爱必然会暴露无遗。我不想吃,也睡不着,我没有去上学,而是从哥哥的遗物中偷走了剩下的所有大麻烟,带着纸,穿着哥哥最喜欢看我穿的那条连衣裙,去那些哥哥曾经喜欢去的地方,偶尔停下抽上一根。晚上我偷偷溜进房门,姐姐被吵醒后就坐了起来,她拿失望透顶的眼神注视着我,叫我不敢多看她一眼。

 

  第三天,我见到了他。在郊区的一片向日葵田外。

 

   他坐在田垄上,手里提着伏特加。我远远地望着他,过了几分钟,他发现了我。他扭头转向我,可是我看到的不是一张面孔,而是一面镜子。我看到眼底的血色,青黑的眼圈,疲惫不堪的四肢,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。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他的身边坐下,取过他的酒瓶喝下一口。

 

  “娜塔莎。”

 

  他念了我的名字,声音像是个老头,仿佛这三个音就用尽了他所剩的全部的力气,然而,“娜塔莎”,他又说。

 

  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我没什么话可说。我只能斜眼看着他。我看他那过分白皙的面孔,还有他曾经年轻然而已经衰败的眼。嫉妒从我心里升起:明明他也是和我差不多的岁数,一个少年,但是他却敢得到哥哥独一无二的爱。懦弱的我比不上他。也许我就不应该与他比肩而坐,他时时都在提醒我,提醒我那些我错过和失去的东西。

 

  也许是闻到了我裙子上的烟味,他要求我给他卷一根烟。我卷了两根,塞得满满的,分别为我们俩点上。暖湿的烟在我和他眼前隔出一道屏障,我看不清他了,只能瞥见他那头浅得不得了的头发。“万尼亚常提到你,娜塔莎。”他哑着嗓子告诉我,“他很爱你。”他似乎只剩下了一口气,灵魂走在通往死亡的大道上,而现在尽头已经触手可及。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心里有镜子,他的眼中的我必然也是血色,困倦,疲惫的眸,还有凌乱的头发。

 

  “……你叫什么名字。”我问他。

 

  “基尔伯特·贝什米特。”他答道。

 

  然后我们就又静下来了,烟雾也给眼前的向日葵花海蒙上一层阴霾,阳光的亮被削减掉了,只剩下阴沉而粘稠的空气,将那些活泼的花浸在自己的呼吸里。

 

  基尔伯特,我心里默念了它成百上千次,直到我手里的烟燃烧到指尖,我把它熄灭在黏糊糊的土地上,基尔伯特,我又想。他的轮廓里已经没有了他自己,我却看到了我的哥哥和我,那些随着一个躯体一同死去的三个灵魂。我知道他为什么能站在哥哥身边了:他们太像了,他们的孤独,他们的脆弱和沉郁。“哥哥从来没有对我讲过你——”,我说,“你看,他那么爱你。”

 

  他不说话。他的烟也刚刚燃尽。

 

  我们又喝酒,然后,我又卷烟,我们又一次燃起烟雾。我没有问哥哥自杀的原因,就像他没有问我,我相信他知道我也一无所知。

 

  我的脑袋自然地变混沌,像是有千斤重,我觉得坐在我身旁的就是哥哥,但他生前绝不会、绝不会容忍我这样的行为。那头浅色的发——那颗头颅低垂下来了——他低声吟唱一般地说着什么。我听见“眼睛”,还有“万尼亚”,他重复了好几遍,我终于听出来他叫了我的名字:“娜塔什卡……娜塔什卡……你和万尼亚长了一样的紫眼睛……”

 

  当我听出来他到底说了什么,我捧住了他的脸。基尔伯特抬头看我,喉结一上一下滚动着,眉头拧得就像是他漩涡似的头发。“我爱他,娜塔什卡……”,他迷茫地望向我,低喃着:“我爱他。”我说我也是,把头抵在他的额头上。紧接着他将嘴唇贴上我的,热泪从他的眼中落到我的脸颊上,他颤抖着扔下酒瓶握住我抚着他脸的手,他的手就和我的一样冰凉。他闻起来是伏特加、大麻和抑郁的味道,就像哥哥,就像我。我将舌头滑进他的口腔里,而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。哭泣使我们不得不分开,我感觉肺也不再是自己的了,号啕将所有氧气从我的肺里挤出去,我趴在基尔伯特的怀里把十五年未流过的泪流尽了,他则抱着我哽咽着。咸涩的泪水呛进我的气管,使我几近窒息,快要丧失自己的全部感官。我的哥哥——我以为我早就明白了我到底失去了什么,但事实上我现在才清楚地感知到——我的哥哥,我的光,我的爱情,我的生命,就这样死掉了!我再也没有办法拥有他——哪怕只是看看他——可他却永远地占住了我的整个生活!

 

  “我爱他——!我爱他啊,基尔伯特!我爱他……我……”

 

  我挣扎着推开基尔伯特的肩膀,又抓住他,企图看着他那双紫红色的眼睛。我紧紧地拽着他!我朝他歇斯底里地咆哮!“——可他死了啊!”

 

  我眼前的人又像是遭受了重击一样,他停住了,紧接着豆大的泪珠又从他的眼里滚落下来,就像我一样……他终于哭出了声,少年人的嗓音破碎成了重锤下的窗玻璃。

  我再也没什么力气支撑着自己,我倒在了被倾洒的酒打湿的泥泞上。基尔伯特还在哭,烟雾已经散去了,我已经看不到哥哥,那里只有一个和我一样破碎的哥哥的爱人。

 

2015.12.14(超时40分钟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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